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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赛事公用信号所承载连续画面不构成电影作品
2018年08月14日 法妞问答律师

体育赛事公用信号所承载连续画面不构成电影作品

——天盈九州与新浪、乐视网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案


【审判信息】

案号:

    二审(2015)京知民终字第1818号

    一审(2014)朝民(知)初字第4033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

一审第三人: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判决日期:2018年3月30日

 

【判决要点】

体育赛事直播中存在的诸多客观限制因素使得公用信号所承载的连续画面通常情况下不符合电影作品独创性的高度要求,但如果特定公用信号的直播并未受相关客观因素限制,或存在其他独创性体现,则其连续画面可能构成电影作品。涉案网络直播行为与现场直播基本同步,整体比赛事画面未被稳定固定在有形载体上,未满足电影作品中的固定要求。在独创性要求上,因体育赛事直播追求的是如实呈现比赛进程,连续画面的个性化选择空间有限,缺乏较高的独创性,不构成电影作品。

 

【案情简介】

中超公司授权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公司(下称“新浪公司”)在合同期内,享有在门户网站领域独家播放中超联赛视频,包括但不限于比赛直播,录播,点播,延播。提及的门户网站,即独占的范围及中超公司不得再进行任何形式合作的网站,包括但不限于:腾讯、搜狐、网易、凤凰网、TOM、人民网、新华网等门户性质的网站及上述网站与第三方合作的使用己方或非己方域名的合作直播或播放合作直播间、传播平台。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下称“天盈九州公司”)为凤凰网网站的所有者。凤凰网 “体育视频直播室”对涉案比赛进行了实时直播,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乐视公司”)作为乐视网的经营者,亦对涉案赛事进行了转播。就此,一审中原告新浪公司诉称,天盈九州公司未经授权,非法转播中超联赛直播视频,严重侵犯新浪公司的独占权利,侵犯了新浪公司享有的以类似摄制电影方式创作的涉案体育赛事节目的作品著作权,并破坏了正当的市场竞争秩序,构成不正当竞争。

 

【主要争点】

一、一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

二、涉案公用信号承载的连续画面是否构成电影作品

三、天盈九州公司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

 

【判决观察】


一、一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


(一)一审法院追加乐视公司作为第三人是否程序违法。二审法院认为,因被诉体育赛事视频的播放地址“ifeng.sports.letv.com”与天盈九州公司及乐视公司均有关系,因此,本案对于被诉行为合法性的认定将不仅仅对天盈九州公司产生影响,亦同样可能影响到乐视公司的利益。现有法律中既未对追加第三人的时间进行限制,亦未规定法院依职权追加第三人需要经过双方当事人同意,故即便双方当事人均不同意追加第三人,但在一审法院追加第三人后又再次开庭进行审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的上述作法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未构成程序违法。


(二)一审法院未依当事人申请调取证据是否程序违法。二审法院认为,天盈九州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调查收集的证据原件欲证明“凤凰网并非门户网站以及乐视公司具有合法授权”的事实,因“门户网站”非法定概念,该概念范围取决于赛事的持权方中超公司,与其他证据无关,亦与一审法院所理解的本案待证事实无关,因此,一审法院基于该理解而对上述证据未予调取的作法并未构成程序违法。


二、涉案公用信号承载的连续画面是否构成电影作品。


(一)一审法院认为构成电影作品

一审法院认为赛事的转播、制作是通过设置不确定的数台或数十台或数几十台固定的、不固定的录制设备作为基础进行拍摄录制,形成用户、观众看到的最终画面,但固定的机位并不代表形成固定的画面。用户看到的画面,与赛事现场并不完全一致,也非完全同步。画面的形成,是编导通过对镜头的选取,即对多台设备拍摄的多个镜头的选择、编排的结果。而这个过程,不同的机位设置、不同的画面取舍、编排、剪切等多种手段,会导致不同的最终画面,或者说不同的赛事编导,会呈现不同的赛事画面。就此,尽管法律上没有规定独创性的标准,但应当认为对赛事录制镜头的选择、编排,形成可供观赏的新的画面,无疑是一种创作性劳动,且该创作性从不同的选择、不同的制作,会产生不同的画面效果恰恰反映了其独创性。即赛事录制形成的画面,构成我国著作权法对作品独创性的要求,应当认定为作品。从涉案转播赛事呈现的画面看,满足上述分析的创造性,即通过摄制、制作的方式,形成画面,以视听的形式给人以视觉感应、效果,构成作品。


(二)二审法院认为不构成电影作品


二审法院认为,电影作品核心要素是具体的情节或素材,作者通过对情节或素材的运用而形成的足以表达其整体思想的连续画面即为电影作品。电影作品应当至少符合固定及独创性要求。


1.固定要求。根据《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规定,电影作品应被“摄制在一定介质上”,即要求电影作品应已稳定地固定在有形载体上。因现场直播过程中,采用的是随摄随播的方式,此时整体比赛画面并未被稳定地固定在有形载体上,因而此时的赛事直播公用信号所承载画面并不能满足电影作品中的固定的要求。赛事直播结束后,公用信号所承载画面整体已被稳定地固定在有形载体上,此时的公用信号所承载画面符合固定的要求。在本案中,被诉行为系网络直播行为,该过程与现场直播基本同步。在这一过程中,涉案赛事整体比赛画面尚未被稳定地固定在有形载体上,因而此时的赛事直播公用信号所承载画面并不满足电影作品中的固定的要求。


2.独创性要求。独创性强调个性化的选择,个性化选择的多少既受创作主体主观因素的影响,同时亦受客观因素的制约。通常情况下,客观限制因素越多,则表达的个性化选择空间越少,相应地,可能达到的独创性高度越低。因体育赛事属于客观事件,具有纪实性质,故涉案连续画面构成作品属于纪实类电影作品。二审中,新浪公司明确其主张权利的范围限于公用信号所承载的连续画面。公用信号由专业的直播团队按照组委会统一的理念及制作标准制作而成,通常包括比赛现场的画面及声音、字幕、慢动作回放、集锦等,且仅涉及确定时间段的内容。根据涉案直播体育赛事连续画面及新浪公司提交的意见陈述,二审法院就其故事化创作、慢动作运用、特写镜头、中场休息及终场后的比赛集锦予以分析。


(1)故事化创作部分,新浪公司强调直播团队对于现场事件的预判,以及根据该预判对相关人员镜头的捕捉。二审法院认为,因体育赛事中可能存在各种突发事件或不可控因素,故不同人对于相同比赛进程的预判有可能存在不同,针对新浪公司所举例子,难以看出涉案直播团队与符合中超赛事直播资格的其他直播团队之间的不同。新浪公司的例子属于依据比赛规律必然会出现的情形,如果直播团队对这一事实亦无判断能力,其显然不可能获得中超赛事的直播资格。因此,上述预判尚不足以说明直播团队有较明显的个性化选择。此外,新浪公司在事例中所强调的故事性源于事件本身的故事性,而非来自于直播团队通过对素材的运用而创作出来的故事。如果新浪公司欲从故事性角度说明其独创性,则其有必要证明,对于同一事件,涉案直播团队因其独创性创作使得观众看到了与现实事件有区别的内容。如果不同直播团队对同一事件的直播使公众看到的内容并未呈现不同的故事性,则说明其在故事创作上并不具有独创性。实际上,此类体育赛事直播追求的是如实呈现比赛进程,因此涉案赛制直播在故事性上不具有独创性劳动。


(2)慢动作部分,根据新浪公司的意见陈述,对于慢动作的独创性,其主要强调的是导演通过慢动作的运用而起到的答疑解惑作用。此外,亦强调因为慢动作的使用而使得观众产生看赛事直播与看现场比赛不同的感受。但实际上,答疑解惑是此类镜头所起到的客观功能,而镜头的客观功能显然并非独创性所考虑的对象,因此,慢动作的答疑解惑作用,与独创性并无直接关系。而比赛感受的主张,因独创性指的是表达的独创性,而非思想或事实的独创性。将其对应于体育赛事的现场直播,其中体育赛事作为客观事实,属于事实范畴。而现场直播的连续画面才属于表达范围。因事实与表达完全不具有可比性,故现场看体育赛事与看赛事直播是否存在差别与独创性无任何关系。二审法院认为,慢动作的使用可能会包括独创性表达,但与新浪公司主张的关系不大,且新浪公司所举三例,即球员胸部停球慢动作、球员犯规的慢动作、进球后防守方对进球存在争议时重放进球过程的慢动作,第一项属于此类赛事直播资格团队通常会做的选择,后两项属于公用信号制作手册中所规定情形,且采用的亦是常用拍摄手法。因此,均不足以说明其具有较高的独创性。


(3)特写镜头部分,二审法院分别从特定对象的选择和对素材的拍摄两个角度对独创性进行分析。特写对象的选择方面,涉案所选事例基本上为标志性镜头,属于常规选择方式,故,二审法院认为,所选事例无法看出在特写对象的选择上体现了较高的独创性。素材的拍摄方面,二审法院认为,新浪公司意见陈述中所涉及的各种情形是采用常见手法拍摄出的画面,新浪公司未指出其与众不同之处,故,无法看出具有较高独创性程度。


(4)赛事集锦部分,中超赛事公用信号提供共计四分钟的集锦,该集锦中确可能具有较高的独创性程度。但本案中新浪公司主张构成电影作品的是整场比赛公用信号所承载连续画面,而非仅涉及上述集锦。而电影作品应是作者通过对情节或素材的运用而形成的足以表达其整体思想的连续画面。这一特点要求从电影作品的整体上考虑其独创性,而非仅考虑部分内容。因此,全部的四分钟集锦可能具有的独创性程度亦不足以使整个赛事直播连续画面符合电影作品的独创性高度要求。


基于以上四部分,二审法院无法看出其较高的独创性,无法达到电影作品所要求的独创性高度。因此,涉案两场赛事公用信号所承载连续画面既不符合电影作品的固定要件,亦未达到电影作品的独创性高度,故涉案赛事公用信号所承载的连续画面未构成电影作品。


三、新浪公司提起的不正当竞争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相同的事实,或同一事实,不能通过两个不同的法律进行调整、规范。新浪公司作为赛事转播授权一方,权利受到的侵害,已通过著作权法的保护得到救济补偿。即转播的行为已通过我国著作权法进行了调整,无需再以反不正当竞争法进行规制。因此,对新浪公司涉案提起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因新浪公司未对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所受侵害无需再以反不正当竞争法进行规制,故对其不正当竞争诉由未再进行审理这一认定上诉,故,二审法院也不再审理。

 

综上所述,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新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来源:知识产权那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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